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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爷爷于法杰

作者: 来源: 牡丹晚报 发表时间: 2026-10-09 09:23

□于东濛

2026年农历七月十五,爷爷于法杰与世长辞,享年95岁。我接到家里的电话,匆匆地请假、买票,赶回家奔赴这场突然的告别。

爷爷的追悼会上,来了很多很多的人悼念他。遗体告别的时候,我站在灵堂,听着别人把他长长的一生浓缩成几个词。他有很多很长的、我记不住的称谓,但在我的记忆里,他只是我的爷爷。

那些被封存的、我以为已经死去的记忆,像是突然苏醒一般,疯狂的攻击和撕咬着我。但更可怕的是,我发现这些记忆,只剩碎片。

爷爷家有一个小小的院子,院子里有一棵很高很大的香椿树,长在厨房的旁边。吃香椿的季节,我们会爬到厨房的屋顶上摘香椿芽。摘到的香椿芽会放在一个竹编的筐子里,然后用绳子系着把手送到地面。小小的我觉得用来装香椿芽的筐子很大很大,我看着大人们拉着绳子控制筐子上上下下,总想坐进去体验一把摘香椿芽的感觉。有没有体验过,我忘记了。爷爷的院子里,还种了石榴、无花果,似乎还有葡萄。我只记得,他会很开心地告诉我,这个树是哪两种植物嫁接的。这些树,应该都不在了吧。

小时候,爷爷家的二楼是他的书房。书房里有一张大大的桌子,上面铺着一张大大的毛毡,他会在那里练字。爷爷写了一手好字。他会抱着我站在凳子上,教我握笔。他说,拿毛笔的时候要手指和手腕用力,手掌是空的,要放得下一只鸡蛋。爷爷身体好的时候,每天都会写字。他说练字这件事,一天不练自己知道,一周不练内行人知道,一个月不练外行都知道。可我懒,我总有许许多多的理由不练字。记得有一次书法比赛,他教我写“尊师重学”。旁人打趣他,人家都说尊师重教,你为什么让她写尊师重学呢。爷爷说,那个字,她还没学会写。有一次爸爸去看我们写字,提笔写了一个“雨”字,爷爷说他没我写的好,爸爸不服气。其实小小的我也看得出来,爸爸写得比我好。

后来有一次过年,我送了他一对镇纸,不是什么稀罕物件,不知道被他收到了哪里,有没有拿出来用过。爷爷还给我刻了一枚章,有些不规则的椭圆形,刻着一只跃出水面的小鱼,天空正下着小雨,一如他给我取的名字。我曾告诉爷爷我想学刻章,他还说等我学会了,要去淘好的石头给我,让我刻给他,而这一切,已经再也来不及了。

爷爷家的洗手池,最初设置在现在放杂物的厅里。每次我们一起去洗手,爷爷都会用他的手掌包裹住我的手,给我搓肥皂。我的左手手掌掌根处,有一个小小的痣,爷爷总是记不住。每次洗手他都会以为那是脏东西,用手指抠一抠,发现抠不掉的时候恍然想起来这是一颗痣,然后冲着我嘿嘿一笑。爷爷笑的时候,很温暖。

爷爷家的客厅,是这几十年没有变过的位置。常常一进门就能看到他坐在客厅正中最宽的沙发上,其他人都会坐在旁边的窄沙发上,只有我会被抱过去坐在他的旁边。爷爷喜欢坐在那里看电视。

12岁以前,每到过年的时候,我们会去爷爷家。下饺子时,爸爸会用竹竿挑着鞭炮,点燃引信,从二楼的阳台甩出去,而我只负责捂着耳朵听鞭炮噼里啪啦的响,看鞭炮开出红色的花。

爷爷总说,他每天给自己各个穴位按摩一百零八下,他说他要活到一百零八。12岁以后,我很少回去,以至于忽略了时间跑得有多快。我总觉得,见他的时间还有很多。可很多事情,来不及,错过了,就是永别了。有首歌词里说“你总说,时间还很多,你可以等我/以前我不懂得,未必明天,就有以后/想念是会呼吸的痛,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……”亲爱的爷爷,以往我总是家里最听话懂事、最乖巧的那个,可我真的很想你。他们说晚辈过于思念已故的亲人,会让亲人走的不安。我想不会的,你肯定知道,我只是很想你。

这就是我记忆中的爷爷,他有很多很多的称谓,但在我心里,他只是我的爷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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